送致: 人民政协报<<华声港澳台侨专刊>>

送呈: 李寅峰主编

华尔街旁看海啸

全国政协委员 陈振东

足足延误了近一个小时后﹐波音机才从肯尼迪机场腾空而起﹐将纽约这个全球金融海啸的发源地﹐远远地抛到了地平线外。可惜的是﹐在华尔街和中国城所遇到的朋友们那一张张焦虑﹑彷徨的面容﹐却还深深刻印在脑海﹐挥之不去。这场谈笑间令雷曼﹑高盛﹑美林﹑大摩﹑贝而斯登五大全球顶尖投资银行灰飞烟灭﹔令向来喜欢于乱世中挥刀抢掠的对冲基金大鳄索罗兹也遍体麟伤的金融海啸﹐已让美国人陷入“彻底的恐慌”。

救美国经济要花1.39万亿

作为一名在香港﹑内地以及美国都有投资的企业家﹐尤其是作为美国花花公子服装品牌的中国代理﹐笔者此行本来是想到纽约拜访几位银行界和实业界的老朋友﹐听听他们对这场“30年代大萧条以来最糟的金融危机”伊于胡底有何高见﹐岂料一周过后﹐离开纽约时的心情还远远差于在香港──小布什一口气推出相当于美国国防﹑教育及医疗预算总和的7000亿美元拯救方案﹐只不过令全球股市泛起半圈涟漪﹐仅华尔街五大投行的账面损失，已接近1万亿美元。曾经给布什的救市计划投下反对票的国会议员们终于意识到﹐必须印发更多的钞票﹐才能避免美国以至全球金融系统的崩溃。而最新的说法﹐是至少需要1.39万亿﹗这就令更多的经济学家开始怀疑：美国是否真正有能力处理此次危机？一位美国银行家就向笔者指出，次贷危机爆发后，美国政府从未对外公布华尔街的真实状况。「这有两种可能性，一是政府至今不了解真相；二是真相太吓人，管理层不敢公布。这两者的后果是什么﹖没有人敢多作想象﹗」

格林斯潘的罪孽和忏悔

有趣的是﹐尽管已身处三千多米的高空﹐金融海啸的影响却依然贴身而至。身边的华人乘客老王﹐原来正是这一场风浪的受害者。有着美国名牌大学MBA学历的他﹐一个月前还是雷曼的资深分析员﹐如今却跻身失业行列。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到美国闯天下的老王﹐亲眼看到过1987年10月19日的大股灾﹐当天道琼斯指数狂泻508点﹐相当于市值的22.6%﹗经济大衰退下﹐美国穷人在街头拿着碗等候慈善机构派发食品的情景﹐令在国内时曾以为美国遍地黄金的他至今余悸尤存。因此﹐这次一看到美国金融机构接二连三倒闭﹐他已立即决定暂回内地或者香港。这位新海归告诉我﹕华尔街已经有11万人失业﹐预计到年底将达到20万﹐他要赶在那9万个旧同行失业之前﹐先为自己和家人找到一个饭碗。

提起这次危机﹐老王承认华尔街人包括他这个十多年的雷曼雇员其实都是“罪有应得”。他说华尔街中人与美国联储局前主席格林斯潘一样﹐多是所谓“自由经济万能”的信徒。而曾执掌世界最大央行长达18年的格老，不久前被灰头土脸地传召到美国国会出席听证，为金融海啸作供。这位已82岁的老人﹑多年来地位至高无上的美国经济沙皇，面对自己一手扶植的庞大市场彻底失控，不得不公开承认奉行半生的金科玉律，原来存在致命缺陷。老王解释﹐格林斯潘作为自由主义经济学派的代表人物，多年来一直坚持避免干预市场，并且长时间让美国的利息处于极低水平，直接催生了美国巨大的楼市泡沫。事实上﹐格林斯潘在听证会上也承认﹕今次「百年一遇」的金融海啸，元凶是过度将次按合约证券化（suprime mortgages securitization），加上全球对这类含有次按成分的债券出现庞大需求，令问题更加严重。要知道，这次金融海啸中光是次按造成的损失及贬值﹐粗略估计就高达6600亿美元 。而有“全球财长”之称的格林斯潘也第一次公开承认，疏于监管的联储局直至2005年底，才发现次按市场的真实规模。其实﹐除了奉行对市场积极不干预，格老对衍生工具亦一直推崇备至，认为有助市场把风险转移至愿意承受并有能力负担的人身上。而在2000年，正是格老亲自出马﹐游说华府永久废除了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CFTC）对衍生工具的监管﹐从而令次按一步一步演变成今天几乎吞噬全球经济成果﹑颠覆美国金融霸权的洪水恶兽。

只有中国能救资本主义﹖

可怕的是﹐老王告诉我﹐由于美国富人阶层和当权者的贪婪﹐美国人目前的当今的收入差距，与1920年代大萧条爆发前夜美国社会收入金字塔的结构类似：美国最富有的1%家庭占据国民收入的20%。而在1980年，他们的财富比例还仅仅只有8%。如此不公平的财富分配现实﹐难怪倡导共产主义的马克思﹐正重新引起世人重视。

返抵香港﹐手机上接到了内地朋友发来的一个段子﹕“1921年﹕只有社会主义能救中国﹔1979年﹕只有资本主义能救中国﹔1991年苏联瓦解﹕只有中国能救社会主义﹔2008年﹕只有中国能救资本主义。”阅之不禁莞然。时下美国政府挽救金融秩序的手段﹐无疑“跨越了资本主义与社会主义之间的红线”﹐是彻头彻尾的行政干预市场﹐以至被讽刺为“美利坚社会主义合众国”。几十年间，美式自由资本主义几乎成了全球标准，也同时是美国在意识形态领域企图号令天下的“大旗”。而今，伴随全球金融危机愈演愈烈，曾经是全球大多数国家榜样的美国式资本主义正受到日益尖刻的质疑。英国《金融时报》就毫不掩饰地批评﹕“美国再也没有资格树立起自由资本主义的大旗号令世界市场”。“向来夜郎自大的美国金融体系在国际上成为笑柄，而资本主义自由市场的基本原则也可能因此遭到摧毁”。

当然﹐身为中国人﹐我们对于上世纪未苏联东欧一夜易帜所带来的冲击记忆犹新﹐也不会忘记当年西方国家“社会主义已经走入坟墓”的预言。因此也更不会轻信一场金融海啸就可以宣告资本主义灭亡。事实上﹐恰恰是这样的一场危机﹐才令人们更加冷静地去审视自己的过去﹐研究如何在社会主义及资本主义之间各取所长﹐走向将来。至于当前﹐则还是胡锦涛主席说得好──占世界人口五分之一的中国人﹐如果在目前的形势下还能够保持经济平稳较快增长﹐就是对人类的重大贡献。